“哎唷,对不住、对不住!走路没瞧见这道门槛。”他大惊小怪地托起那人一边衣袖,嘴上未停,手上也不闲着,替那人将袖子拉扯整齐,连一颗灰尘都要掸干净似地,极为殷勤。
五指抚过那袖子的时候,却是顺势细细一摸,指头将布的质感、材料、针法一一揣摩数遍,心中瞬间有了底,不动声色放开。
那人被他弄得烦了,一股脑儿打发他走。他乖巧地丢开手,仍是不住赔笑道歉,顺势弯下腰重新将两只猫捞回怀中,这才径直出门。跨出靳家大门的刹那,笑意骤减,顽闹的神色急遽褪去,只余一脸冷峻,人早已大步朝前迈去。
身后的黑漆大门徐徐闭死。他的焦急像是一串火苗,在包得严实的纸张中炸了个脆亮,不消片刻即成茫茫火海。他开始急奔,飞一般向??丰库冲去。
铺门那一声巨响吓着了店中正揭锅开饭的伙计们。
二柜第一个站起身去看个究竟,还未动脚,就见蔡申玉圈着两只猫匆匆闯入屋里来。二柜诧异至极,那句“您不是回家去了么“都来不及出口,怀中已经被塞了两团毛绒绒、软绵绵的小东西。
“麻烦您先代我照看这两只小家伙,喂它们吃点好的。”蔡申玉话犹在,人已一刻不停直穿堂门,直奔库房。
号房中有竹木搭设得货架,架上又分数层,层层皆有方块似的架眼。每一个架眼内都存放着卷当好的衣物,依穿号上的数字入库。他也不点灯火,只在一片昏黑里踏上验货取货时专用的高凳,将手探入架眼,一件一件逐个摸过去,闭紧双目,嘴唇微微哆嗦。
明明记得似曾相识,不会有错。做典铺生意这么些年,要当一个老练的外缺,经手的衣料何止成千上百,摸得多了,自然可以极快地分辨出不同的材质和绣工,如果做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只需上手,即刻便能知道料子产自何处,由何等工艺制成。他知道自己以前曾经摸过与那靛蓝锦布用料相同的某件衣物,但时日已久,怎么也想不起布坊的名字。
他翻遍三四个货架,仍一无所获。心口被掏了个窟窿似地空洞洞无一物,半晌才察觉那颗心还在里头翻来滚去,撞得发响。
别慌。别慌。蔡申玉捂着左胸,咬着嘴唇告诫自己。慌了便容易分神,手里的感觉会有所偏差,到时更加摸不着了。高凳的四个凳脚咯吱咯吱,不住地小晃。他挪了挪脚,脚上还穿着最后一次见靳珠时,他丢在自己脚边的那双鞋子。
--蔡申玉,原来这么多年,我都托了你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