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 / 2)

他枕着男人的衣袖,探出脑袋张望。

因为雨的缘故,门外巷道上的每一块石头都蒙了薄薄的光,仿佛醉了一宿,挨着一户户人家的夯土墙里头瞌睡不醒。石头上走着的人们却正是欢声笑语,街衢之内丽人成行,士民皆出,结伴去阜苏江上看桃花汛。

豆蔻年华的女子头簪莽花,手持芍药,一步一盼顾,一望一留情。而年轻男子个个翘首以待,目光殷殷。

他忽然想起――三月初三,上巳之日。本是个出城踏青,互赠芍花,情定终身的日子。

檐下青草萋萋,露水成行,一枝马兜铃挂过篱笆,晃头晃脑,迷迷糊糊,想是春雨一场叫它醉得忘了本分。

他半趴半起,卧在一幅干净的棉布上面,就着一只小碗舔着加了肉末的奶糊。

真香甜啊。

这种时候哪里还有形象而言,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下去吃。

矗立在地的是一个心宽体胖的大家伙,黑漆漆的肚皮朝外挺得老高,嘴里还呼哧呼哧吐着烟。身上已经干了大半的皮毛被那大家伙的热气熏着,微风习习,心旷神怡。惬意之余,他乜斜着眼朝自己的另一侧看去,那小子果然吃得比他还快,差点把脑袋都塞进碗里头去,一边舔,一边发出细细软软的赞叹。

他喂饱自己,打了个滚翻身起来,偷偷打量那个将他俩捡回家的男人。

男人的手指特别修长整齐。这一点,在他仰着肚皮、红着脸让男人用绵巾轻轻给他揩干雨水的时候,他便知道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那十根手指还能这样巧。看着那双手把一块烧得软绵绵的金坯从那个黑色的大家伙上面取下,搁在案板上,叮叮当当用几个尖头钝尾的东西敲打一番,翻来覆去,再细细地用一柄形状独特的短刀一下一下地刻。

等他尾巴尖上的最后一滴水烤干,男人也恰好从一盆清水里取出方才的金坯,哪里有原先的样子,已经成了一支光泽熠熠的发簪。

簪头竟是一对相生相绕的芍药。一支低头,一支抬头。

他一脸钦慕地望着男人,男人却静悄悄地望着簪子。那样的眼神他是见过的。在那面长满青苔的墙下,男人也是用这样的神情注视那株尸骨已寒的桃花。

这送不出去的芍花究竟为谁而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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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寻思,后苑墙外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女子的谈笑,有徐有急,有收有驰,他竖着耳朵边听边估算,大约有四个人。男子闻声,遂放开手中活计,轻轻抖直衣袍起身迎了过去,果真有四位衣饰鲜丽的妇人擎着伞迈入门槛,清一色窄袖细裥的罗裙,云鬓插着莽花,携手并肩而行。

“小珠。”其中一位梳着归真簪的妇人吃惊地叫唤,“今日上巳,你怎么净躲在作坊里,不去祓禊,不到处走走?”

“娘。”男人微微垂头,恭敬地搭腔。她身侧还立着三位妆容各异的妇人,男人皆以“娘”尊称。

“他爹真好啊。”不知什么时候,那小子已经舔完了碗,沾了一脸的奶糊末子不算,眼睛还水汪汪地盯着那几位妇人。

“喵的!”他忍不住白了一眼过去――这小子绝对是个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的料!

“哎呀,有两只小猫!”一个声音爽利的妇人听得他叫,顿时面露喜色,连伞也撇到旁边,光顾着上前打量他去了。她笑吟吟地问那男子,“小珠,你是从哪儿弄来两只小崽子?可怜见的。你看看,哎唷唷,真娇小啊――”

“今天去了一趟以前上过的那间学塾,正巧遇见它俩在屋里躲雨,身上又湿又冷,快饿死了。我想今日上巳,那学塾又是夫子留下的,缘分匪浅,便自作主张带回家来。娘亲们莫怪,既是我捡的,我负责照料便是。”男子单膝跪在他们面前,怜爱地抚摸了几下两颗小脑袋。

“能收留自然是好的。真不知谁家这样狠心,把这么小的猫儿扔出去。这两天雨水重,淋坏了可怎生是好?”妇人们一脸心疼的模样让他十分受用。

她们替他梳了一回毛,又夸他“皮毛锃亮,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