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餐的时候故意没用饭,就连往日里爱喝的莲子汤也没有动一口,只是在椅子上坐着,侍女劝了又劝,眼泪都险些急得落了下来,也没劝动陆白再用一口晚膳。
屋子里幽暗,因为燃着银丝碳温暖如春,角落里摆放了许多昂贵的芍药与牡丹,陆白目光略一扫过,平时没注意,现在留神了才发觉大多都是他在天门宗时院子里栽种的品种,其中有一棵青龙卧墨池,极为馥郁雍容,花瓣墨紫而雌蕊青绿,正恰似一条青龙醉卧于墨池,他心中惦念了许久,从前也是偶尔跟侍女聊天时提及过一次,只是那花农极为珍爱,无论陆白说什么也不肯割爱。
如今这青龙卧墨池也整整齐齐摆在屏风前,只是陆白从前郁结于心,又几次三番生病,因此从未注意到。
他眼睫略垂了垂,对此不置可否。
侍女眼眶红红,好一会儿又抹着泪水可怜巴巴问他:“那陆公子还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奴婢这就为您找来。”
陆白目光一抬,忽然说道:“荔枝。”
荔枝果期在盛夏,如今天寒地冻的,又能从哪里为他找来荔枝,侍女神色有些为难,就说陆白之前不过随口说一句想吃莲子,别枝鹊就让人将那修罗殿里的紫金莲结出的莲蓬全都送到这里。
试问除了别枝鹊还有谁如此豪气,一掷千金将紫金莲莲子当做普通食材每日命小厨房煲成汤送给陆白喝。
侍女虽然神色有些为难,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反而乖巧应了句好。
陆白也很有耐心,不曾出房门一步,只在这里等着。
不过半个时辰,他房门被人推开了,别枝鹊一身乳白双面绣云纹大袖衣,虽然容色不减,神情却隐有些疲倦,他如今虽然勉强掌握了局面,可仍旧有支持师无名的一派老人不肯服软,冥界以实力为尊,别枝鹊实力在同辈之中已经是出类拔萃,却输在了资历不足上,那些资历深厚的长老大多都是师无名的忠实簇拥,白态度不冷不热,给他吃了不少软钉子。
君无邪被关在了水牢之中,可他手中那百万大军却不是吃素的,别枝鹊一日拿不出兵符,士兵们就一日不肯认他为主。
饶是别枝鹊长袖善舞,心思敏捷又善于笼络人心,也已经有了些疲色,加之如今他与姬祁之间因陆白起了隔阂,还要日夜防备着这位昔日盟友。
他被各地叛军的事情折腾得焦头烂额,已经有好几日不曾睡下。
好在天狐身躯天生姿色雍容无双,即便再憔悴,容貌也不逊于往日分毫,更添楚楚动人风韵。
他将手中的篮子放下,里头是数十枝沾着露水的荔枝,也不知道别枝鹊是从哪里摘来的,竟新鲜得仿佛是从树枝上刚刚剪下来的一般,连断口的颜色都是绿色的,果壳粉粉,尖尖儿是淡淡碧青。十分漂亮可爱。
另还有好几支刚刚采下来莲蓬。
俏生生,水嫩嫩。
陆白喜欢吃莲子,却不喜欢剥莲子,莲子中间那一小段莲心是苦的,剥了外衣之后还要剥莲心,相当麻烦。
陆白看那莲蓬一眼,淡淡说道:“我不吃没剥开的莲子。”
别枝鹊却没有一点儿被冒犯到或者生气的模样,当真就坐在原地老老实实给他剥起了莲子,他肌肤雪白,赛霜欺雪,眼睫毛长,细细密密的,投下一段淡淡的阴影,就连手指也生得极美,指尖泛着一层桃花似的绯红,指骨细长,莲子也不抵分毫。
灯光昏幽,水影中映出一个朱唇粉面,冰肌玉骨的美人,他往日心高气傲,不乏有容颜过人的缘由,现在又为陆白做出如此贤良温柔的姿态,若是寻常男子,很难不就此沦陷。
陆白早已习惯被人服侍,也习惯了如此被人照顾,就连姬祁当初还是七花的时候,也免不了要像小厮一样伺候他的衣食起居,但若是那些白日里与别枝鹊抢白的长老要是知道堂堂魔界至尊正在与一个人修剥莲子吃多半要唾骂一句为色所迷,自甘堕落。
尤其别枝鹊向来目中无人,一切以自己为优先,陆白如此开口,除了试探他之外,其实还颇有几分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