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的防备心太强,祝锦枝对她不得不采取极端政策。朱砂愿意讲,她就耐心听。朱砂不愿意开口,她就静静等着治疗时间结束。一旦朱砂攻击,她就毫不留情地打回去。

治疗将近三年,朱砂的心理状况毫无进展,从学术上讲,她彻底失败了,但朱砂依然愿意定期来她这里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也算是成功了。

朱砂今晚出奇地配合,只沉默了一会儿,便开口说道:“我的敌人抓了我的手下……”

“嗯?”

朱砂双眼涣散,虚无地盯着地板上:“他今天直接把枪口冲向我了。”

祝锦枝颔首不语。

“我……”

朱砂坐在沙发上身体向前倾斜,头略微低垂,额前碎发随意飘在眼前,这个坐姿呈现出一种内敛紧缩的气质,是个毫无攻击性的姿态。

灯光从侧面照来,将她的侧脸、锁骨和脖颈线条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另外半侧淹没在阴影中脸颊,上看去略显疲惫憔悴。

朱砂叹了口气:“他是冲着我来的。”

祝锦枝问:“你生气吗?”

“当然不,”朱砂淡淡一笑,“我们是敌人。”

“后果很严重?”

朱砂冷笑:“恰恰相反,顾偕把我手下的贿赂案结了,他查不出什么东西才会去抓我贿赂的案子。”

“你的案子不重要吗?”

“重要,但他没证据。他送来了大陪审团的传票,连能不能起诉我都得先过一关,这就是走投无路了。”

祝锦枝略微挑眉:“所以呢?”

“所以,我也不会被重判,一点罚款而已,可能连社区服务都没有。”

房间再次沉默下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祝锦枝的目光始终平稳温柔,坦然地注视着朱砂。而朱砂双眼失焦,一直凝望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现在在犹豫的那件事,就是压垮你的东西,”祝锦枝声音低沉和缓,犹如梦呓般诱惑道,“说出来”

朱砂深吸了一口气,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

“说出来”

朱砂瞳孔微缩:“认罪的话,深蓝卷入负面新闻,教师、警署和消防署这三个退休金立刻撤出深蓝。”

“……嗯。”

“投资者接二连三撤资,很多股票没涨到合适价位就卖出,甚至割肉出手,深蓝的收益会塌掉,十几年来的领跑记录就此终结。”

“……嗯。”

“和解意味着深蓝不再战无不胜了,有很多人想送顾先生上断头台,但还没来及出手,自己就被调职了,因为控方忌惮顾先生,所以很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了这个先河,以后不管什么人,都能来找深蓝的麻烦了。”

“嗯。”

祝锦枝目光平静,耐心等她说完。

两人视线一对上,朱砂顿时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她隐瞒的秘密和藏起来的小心思统统在话语中暴露无遗。

朱砂抬眼,郑重道:“但是我认罪,他会放过我的手下。”

祝锦枝不置可否,轻飘飘一句话戳进了朱砂最后的底线:“还有呢。”

朱砂声音嘶哑:“你知道深蓝用东风物流收购王冠的新闻吗?”

祝锦枝点头。

“这个想法是顾先生的,”朱砂从西装裤里摸出根烟,问道,“我能抽烟吗?”

房间墙壁上没有挂着“禁止吸烟”的警示牌,但是能在心理治疗室问这话的,朱砂应该是第一个了。

祝锦枝犹豫一下,还是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说给尹铎泼脏水,让检察院爆出窃听丑闻,他说力度不够,还得让窃听对我们造成损失。我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融不到一分钱,他打几个电话,银行就自动找上门,还顺手搞定了轧空。”

朱砂吐了口烟,袅袅白雾中神色略显晦暗。

“他一手救出了我的手下,另一只手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