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大夫摇摇头,眼角皱纹里凝着忧色,“如今世道复杂,后宅更是阴诡难测。大小姐虽性子急躁,却心思单纯。”
“还需谨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有些面孔看似忠顺之人,未必不藏锋芒。”
楚知玉眉心微蹙,眼底掠起一丝惊澜,转瞬又敛起情绪,淡声道:“多谢大夫提点,这些话,我都记下了。”
从铺子出来,翠云连忙从车辕跳下,迎上前与她并肩行走,笑问:“小姐,方才那大夫都跟你说什么呀,这么久?”
“一些病情罢了。”
翠云见她态度冷淡,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楚知玉钻进马车,在上首坐下,车夫还没来得及调头,外面响起一道儿‘哒哒’马蹄声。
她顺手撩起帘子,探头看去。
只见街道两边的人群纷纷避让,一辆朱漆马车从中间驶来,车身以檀木为骨,车顶覆着黛色锦缎,虽素雅却也气派。
车辕上坐着一黑衣护卫,腰间别着一把佩剑,双手抱胸警惕看向四周。
楚知玉觉得有些眼熟那不就是裴远舟身边的‘憋眼’护卫追风吗?
前几次闹起的那些乌龙,还历历在目。
既然知道自己认错人了,就不能再当作无事人了,当即就想回避。
楚知玉收回脑袋,撩起的帘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对方的马车转瞬到了跟前。
两辆马车擦身而过间,裴远舟也正好掀帘朝她看了过来。
那双清润的眸子,隔着三尺距离,直直对上了楚知玉的视线,然后微微蹙了蹙眉,不悦地先放下了车帘。
楚知玉:“……”
收养林毅的那户人家叫李大娘,住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庄。
她早就在村子里打听过了,这李大娘一家忠厚老实,待人诚恳,村子里民风淳朴。
林毅要是去了,也能过得无拘无束一些。
马车在碎石子路上晃悠,车厢桌上摆着瓜果点心的小盘子也跟着滑来滑去,最后滑到林毅面前停下。
碟子里,芸豆卷堆得方方正正,葡萄紫莹莹的,蜜渍的梅子飘散着酸甜味儿。
林毅盯着盘子咽了咽口水。
他双手抱着小拐杖,偷偷瞄了眼对面闭目养神的楚知玉,见她一皱眉,又赶紧把目光挪回。
不一会儿,又悄然抬眸打量她。
察觉到他的动静,楚知玉忽地睁开眼,朝他看了过去,四目相对间,林毅立马扭头看向别处,像是被抓到做了坏事一样,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楚知玉笑了笑:“想吃就吃吧,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得了允许,林毅立马夹起一块儿芸豆卷塞进嘴里,舌尖刚碰到绵密的豆泥,眼睛倏地亮起来。
甜丝丝的芸豆香,混着点桂花蜜的清甜,连豆卷外层那层薄薄的糯米皮,都和他娘以前做的一模一样。
林毅嚼着嚼着,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喉结滞得有些发涩,眼眶突然泛起水雾。
他慌忙低下头,使劲咽下嘴里的芸豆卷,在嘴里嗦着的手指轻轻发抖。
犹豫了片刻,才抬起头,声音细得像蚊子:“你,你咋知道我爱吃这个……”
楚知玉假装没看见他眼底的悲伤,漫不经心拨弄着茶盏:“大街上随便问的。”
林毅嘴唇动了动,刚要说出“谢谢”两个字,就见楚知玉已经转头看向车窗外,淡淡道:
“你不用对我说什么感谢的话,你的腿,是我让人打断的,我现在做这些,不过是图自己心安。”
“以后,你就安心在那户人家生活,我答应资助你到成年,就一定会做到。你要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我,也可以直接唤我名字。”
林毅默了几许,小声说:“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楚知玉笑了笑:“人都会变的,也没什么奇怪的。”
林毅似是不解,接着说:“卖鸡蛋的张爷爷说,你以前很招人喜欢。”
“